菲龙网管理员8 发表于 2026-4-25 16:20

大地书香·我们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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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25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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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速写《贾兰坡书房一角》,作者罗雪村。
书房,是摆放图书的空间,也是滋养思想的天地。它可以在家中一隅,也可以在单位、社区里的公共空间,面向大家敞开。无论公私、无论大小,书房承载的都是对知识的向往、对精神的追求。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向书本学习,是丰富知识、增长才干的重要途径。”一家图书馆、一个图书室、一间书房,一盏灯,几本书,便能让人在喧嚣中沉静下来,在文字里明理,在思考中成长。
一起走进各式各样的书房,让书香浸润日常,让阅读成为习惯,于字里行间汲取力量、丰盈内心。
——编者
我画贾兰坡书房
罗雪村
他当过练习生,练习生在中国地质调查所研究部门里地位、薪水最低。
他继裴文中之后,又发现3颗“北京人”头盖骨。
他没有大学文凭,却是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
他没留过洋,却是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科学院外籍院士。
…………
他90岁那年,一天,我想画他在书房工作的情景。
他在书桌前坐下,戴上高倍老花镜,拿起大号放大镜,不时抬头看看、低头写写,鼻尖快挨到纸上。
他在写“大科学家给小读者”的书。
画了几张,总画不好。
知难而退——只画了书房一角。
他在画旁题字:贾家小屋半成斋。
他家书房,书架围墙而立,密密麻麻排列的书,中文、外文,都有。
其中两本书,他讲了两个小故事:
1932年,裴文中发现1885年伦敦麦克米兰公司出版的《哺乳动物骨骼入门》一书,白天大家轮流借阅,他就夜里看——靠死记硬背和不懂就问,从哺乳动物骨架、头骨到灵长目、食肉目、啮齿目,一章章啃完这本20章的大书,他的脑袋开了窍,对骨骼化石辨认能力有了长足进步。
还一次,他在北京东安市场中原书店看到1925年出版的美国古脊椎动物学家写的《旧石器时代人类》一书,太贵,没舍得买。次日,左思右想,又跑去买回。作者对欧洲及之外发现的古人类和如何制造石器,以及各个时代气候、地理、冰期、间冰期等介绍,对当时还是练习生的他日后专门研究旧石器,起了很大帮助作用。
这两本书,60多年后还立在他的书架上。
有一个书架,堆了一包一包的纸袋。
他说,那都是他几十年里收到的电报、信件和攒下的剪报,按时间顺序装订成资料册了。
说起留存资料的好处,1990年他发表《中国地质调查所新生代研究室的建立》一文,就配发了一张他保存的1927年4月20日为丁文江首次发现北京猿人牙齿举行庆祝宴会的菜单,上面有李四光、丁文江、翁文灏等人的签名。
他从一纸袋里抽出一个纸夹,里面有一份1993年的《科技日报》剪报,封面上他用毛笔字写下文章标题:没有文凭的学部委员。他送给我,至今保存。
他待人谦和,爱开玩笑。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他常和我父亲凑在一起“喝一盅”。父亲说:“他一点儿没小瞧我这个‘土八路’出身、没念过书的人。”
小时候在河北玉田农村老家,他的家境虽比村上别人家好一些,但母亲要求他和其他孩子一样穿粗布衣裤、背着笆篓边玩儿边拾柴……后来,他待人不管职位高低,都一视同仁。
还听他讲当练习生时,冬季夏季在协和医院娄公楼给专家打英文稿,就为学到更多动物专业用语和知识。
那时,他兜里老装着几块骨头,一有空就摩挲摩挲……
他钻过300多个山洞,说干这行要常年跑野外,不仅苦,还冒险。他编过顺口溜:“远看逃难的,近看要饭的;一问勘探的,再问科学院的。”
他家墙上,挂着几张放大的黑白老照片,上面有他用毛笔写的大字“中国地质科学的奠基人”“中国地质学的开拓者”,照片下面标注了名字:裴文中、杨钟健、德日进、步林、丁文江、翁文灏、章鸿钊、葛利普……
他坐在沙发上,朝着照片,闭着眼睛。他那时候眼睛快看不见了。“我坐在这儿,一想到他们,就长精神。”
杨钟健先生当年对他说过一句话:“搞学问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后来,他根据自己的经历、体会,又加了一句——“不滚就化。”
请他抄下这句话留念。
画这幅书房的两年后,他走了。
后来,对人生倦怠时,回想他90岁后在书房忙碌的情景,就用他那句话让自己长精神。
张文宏的“药方”
李泓冰
忙得像个陀螺、似乎总在天上飞的张文宏医生,在一直不离身的双肩包里,总是放着一两本书。飞行中的阅读,最是从容。而他给我的一个突出印象,就是读书多,且杂。和他聊天,常常有出人意表的收获。
春日的一个午后,坐在张文宏的书房,我们聊起了读书。书房角落里有个字迹很小的条幅,“不以居高易其志,不以荣辱累其神,行在言前,身居物后”。他背后的书架上,书的缝隙间,挤着燕麦片、维生素片和乱糟糟的手办,最多的是医学书,也有诸如《疯狂的进化》《人生得遇苏东坡》之类的杂书。看我在打量,他笑说:“很多书就是随手放的,我现在常常听电子书了,可以用足碎片化时间。乱翻书,是我最好的休息。”
他聊起最近读了两本看似毫不相关的书,英文的,还没有中译本。一本揭示的是技术革命背后潜藏的巨大社会风险,“AI(人工智能)时代人群的隔阂,往往比过去更隐蔽,要是算法判断一个人‘缺乏潜力’,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这种失去生活参与感的恐惧,在年轻人中蛮普遍的,我们普通人能怎么办呢?”他说着,递过来一盒色彩绚烂的马卡龙。见我皱眉,他笑,“偶尔一点点高热量,不要紧的,开心最重要。”他假设道,“万一有一天突然断电,一个人也要独立、生动、开心地活下去——AI时代,要有这样的能力。”
张文宏最近的研究兴趣在抗衰老,另一本他刚刚读完的英文书讲述的就是世界五大长寿地区的秘密,这是探险家丹·布特纳的成名作,他把百岁老人比例最高的地区称作“蓝区”。
递过来一杯刚刚做好的咖啡,热气腾腾的,张文宏笑称,“你看,生命就在这些热气腾腾的理由中。长寿的秘诀不在实验室,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修行,而是一场热气腾腾的‘陪伴’,是一团朴朴实实的烟火气。”
他说那些百岁老人的生活非常简单,吃八分饱的饭,串串东家西家的门,每天起床有一个“被需要”的理由,去浇浇花,去给邻居送自己家种的葡萄,同时尝尝人家现烤的蛋糕……
他特别强调“面对面交流”和“人情来往”的重要性。在冷冰冰的数字时代,这种基于泥土、基于烟火气的连接,才是人类生命力的源泉,才能对抗算法异化、保持人性温度。
这两本书,似乎代表了张文宏观察世界的两个维度:一个是关于技术如何重塑社会结构的宏观思考,另一个是关于个体如何在冷峻的数字时代安顿身心的微观智慧。张文宏用一个医生的观察视角,勾勒出一幅在AI狂飙突进的时代,如何守护人性尊严的生动场景。
“AI还是要人来掌控,”他也不无担忧,“如果让算法来选择,它不会选择那些被认为在商业上低价值的人群。算法没有共情,它只有效率。”没有被算法选中的人,将逐渐失去向上流动的通道,最终形成一种新的、难以逾越的阶层固化。这不仅是社会学意义上的断裂,更是人性的断裂。
这时,阅读是人类保持独立思考、突破信息茧房的关键。
“阅读是你重新建立与世界链接的路径”,他说。短视频和碎片化信息获取便捷,但容易让人陷入算法推荐的同质化信息。而阅读,尤其是读那些与自己观点相左或略深奥的书,能帮助人们跳出算法的裹挟,保持思想的开放性,穿过连接不同群体、不同思想的桥梁,理解那些被算法忽略的群体,理解那些与我们生活迥异的人。
张医生有种中国式乡愁。他觉得,那种扎根于家庭和邻里之间的温暖还在,且依然是中国社会让人心安的底色。
他用“没事瞎忙”形容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瞎忙”,其实是一种极高的智慧,不是无意义的消耗,而是为了寻找生活的乐趣。“永远兴冲冲,说明身体好、心态好!”他说。
在书房中,张文宏开出一剂简单的人生价值“药方”:“人类的价值,不在于能产生多少商业利益,而在于我们拥有共情能力,在于我们能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旁瞎聊,在于我们能通过阅读与千百年前的智者对话……”
我有一座“电子书房”
李 娜
有空的话,我想邀请你来我的“电子书房”坐坐。
这座“书房”的建立,得从多年前说起。从北大毕业时,我的行李一多半都是书,后来每次搬家,书都是我的“负担”。在多次艰难地腾挪后,我下定决心:把不会再看的书都送人,今后非必要不买纸质书。
不买纸质书,不代表不读书。如果暂时还无法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那不如建立一个自己的“电子书房”。
我的“电子书房”很小,藏放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我办了一个读书APP的年卡,当听到有人推荐书籍时,不必专门去书店找,只需要打开手机搜索,大部分的书,马上就出来了。
转为看电子书后,我几乎可以利用所有“碎片化”时间读书,真正实现了欧阳修所言“马上、枕上、厕上”。人挤人的地铁车厢里,很难掏出一本纸质书,但可以戴上耳机听一本书。晚上睡觉前打开APP听书,设置30分钟的定时关闭——不仅对眼睛友好,还能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常常失眠的我好几年都是在书声中睡着。上厕所时,我不再打开短视频APP,而是打开读书APP看两行。利用这些碎片化时间,我读完了不少大部头的书。
在快节奏的生活和工作里,“电子书房”帮助我实现了“时间折叠”,我可以一边做家务一边读书、一边跑步一边读书、一边坐地铁一边读书……读书的时间大大增加,读书的乐趣也大大丰富了。
自从可以“折叠”着读书,我还发展出了新的“仪式感”——一边行万里路,一边读万卷书。去年,我利用年假去云南旅游。在昆明参观西南联大旧址前,我在飞机、地铁上,用手机看完了许渊冲的《永远的西南联大》。进入博物馆参观时,恰好看到许渊冲先生当年在西南联大的老照片。那一刻,书里的回忆文字,具象化为二十来岁的许渊冲青春的面庞。如果没有先读完书,我可能就错过这张照片了。在景迈山游览时,我看见布朗族的壁画,很好奇到底画的是什么,立刻打开“电子书房”搜索,一边继续当日的游玩行程,一边听完了《布朗族史话》。第二天,我带着已经学习到的知识,回去再看壁画,这次,我能理解壁画的内容了。你瞧,当你能随身带着“书房”时,你看到的所有风景都多了一层色彩,读过的所有文字也可以变成风景。我的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一起变得更加丰盈了。
开始读电子书后,我的“书友”也增多了。我读电子书,习惯把想要记录的句子用分享功能形成截图。好的内容,我还会发个朋友圈,以便之后自己回看。这个简单的分享,让我把不少点赞之交变成了书友。有朋友说,经常会到我的“电子书房”里,看看我最近在读什么书。
常有朋友问我,电子书和纸质书到底该看哪种?我的回答是黛玉教香菱学诗时说的那句话:“不以词害意”。电子书、纸质书、简装书、精装书,都只是表象,读书,最重要的是开始读。哪个方式让你读得更多、更愉快,就用哪个。
街角图书馆
朱顺清
街心公园的转角处,一间小小的玻璃房子,静静地立在草木与车流之间,那是一座24小时自助图书馆,也是这座城市数十个位于街巷的微型阅读空间之一。
推门进去,外面的喧嚣便被轻轻地挡在了身后,两个不同的世界被清晰地隔开。空气里浮动着的,是纸张散发出的魅力。灯光洒下来,每一本书都蒙上了一层温润的光。这里不大,两排书架,几张桌椅,便构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时间在这里似乎慢了,连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轻了下来。
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学生,胖乎乎的脸蛋上还带着孩童的稚气,书包歪在一边。他读的是一本带插图的《西游记》,看得入了迷,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却不断变化着。有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那大概是读到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了吧?有的时候,他又愤愤地,小鼻子一张一翕,呼着粗气,难道是因为孙悟空又被师傅赶走了?反正这方小小的天地,此刻成了他全部的世界。游乐场的喧闹,街角的美食,书包里的游戏机,统统都被忘在了脑后。
书架的另一头,坐着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清洁工人,约摸50岁的样子。他告诉我,以前一有空,总爱往街头的棋牌室里钻。一次小憩时,他走进这里,便爱上这里。现在阅读已深深地嵌入他的闲暇时光。他爱读武侠小说,也喜欢读一些生活类的图书。此刻,他捧着一本《舌尖上的中国》,眼神专注,用长着茧结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不停地指着一个又一个的菜谱。他是不是也想照着书里的步骤为家人做顿像样的饭,好在柴米油盐里,找回被生活磨钝的热爱?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外卖骑手。他穿着醒目的工作服,头盔还没摘下,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他先是在门口站了站,好让自己的心跳从争分夺秒的节奏里平复下来。然后,他径直走向一个书架,熟练地抽出一本书,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他手捧的是外卖诗人王计兵写的《赶时间的人》。封面已微微卷起,显然被翻阅了很多次。他翻到某一页,轻声地念了出来:“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读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继续往下读,“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读得投入,嘴角有时会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陆续有人来了,有的从街角的夜宵摊来,有的从高档的酒店来,有的从疾驰的出租车走下来,有的从写字楼里赶来……他们互不相识,却都能在翻动的纸页间同呼吸。
下班钻进图书室
邝美艳
因为工作的缘故,偶尔会带着客户参观公司。参观完“高大上”的自动化车间出来,旁边那一栋正好是职工餐厅、职工宿舍,这时我都会问一句,去看看?对方往往同意。看宿舍时,特意带着他们绕过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有一间面积不大却干净舒适的图书室。这是我们公司的职工图书室,藏书虽不多,但会定期从市、镇图书馆那边交换图书,让员工可以在工作之余免费阅读。这也是我当年下班后的文学“根据地”。我的大量证书,还有我的第一本散文集都来源于这里。客户边听边竖起大拇指。
下午的图书室里异常安静,三三两两正埋头阅读的员工,应该是上夜班,这会儿有时间来图书室。几个同事的孩子端坐在图书室里写作业或阅读,一边学习,一边等待父母下班。
毕业那年,我和校友们被学校推荐至东莞黄江一家企业工作。那是一个工业园区,配套设施非常齐全,除了公交车、银行、医院等,宿舍楼里还有一整层图书室。校友们抱怨工作太累先后离开,只有我,因为那个图书室坚持了下来。
图书室位于顶楼,一整层铺开,相当宽敞大气。一排排浅黄色的木质书架,搭配着同色系的桌椅,书架上分门别类摆放了各种各样的图书。从小就爱翻看爷爷书柜上各种闲书的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每天一下班,就悄悄钻入图书室。
管理图书室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总是埋首一片书海。去的次数多了,慢慢和她熟络起来,才知道她的老家在四川凉山,早年辍学跑出来了,一直在流水线上讨生活,后来经亲戚介绍辗转到图书室工作。她说,上天给了她一个离知识最近的工作,一定好好珍惜。到图书室工作的第一年,她开始参加自考,虽然这条路异常艰难,但从来没有放弃,现在只剩下最后两科了。
也是在那个图书室,我备考了大量的证书,也完成了最早期的文学启蒙。伴着这一室书香,我从一名女工成长为一名写作者、一名企业管理者。多年后,当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出版时,我给那位图书管理员送了一本。听说她已经在读在职研究生了。
在这座城市,一室又一室的书香,又会滋养多少梦想、多少芬芳呢?
福州路401号
陈义望
福州路401号,上海古籍书店,沪上读书人大抵都知道。去年4月重开,我6月方去。知道它在,心便定。那日午后,福州路人迹寥寥。书店门面换了玻璃幕墙,映着对面老房子,倒也相宜。推门进去,气味没变。是旧书的沉郁,糨糊干透的醇厚。
一楼地面铺了柿蒂纹。往里走,两根立柱上悬着顾廷龙先生题字:“藏古今学术,聚天地菁华。”每次来都驻足,非叹笔墨精妙,只为确认——确认它还在,确认它初心未改。中庭右侧孔子像还在,陪了书店近二十载,静默无言。后面新增“博雅书架”,公益的。买书后可置其上,供人免费借阅,登记归还。最难忘那处消防栓,本是红铁疙瘩,藏躲不得,竟被设计成古籍模样,录《周易》语:“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纸上谈火,顿生无限遐想。
二楼为学术书苑,王元化题匾。书架直抵天花板,走道窄处只容一人。两人错身,要侧让,点头或者不点,皆成意趣。我偏爱这窄,窄处人自然慢,慢下来,手才肯抚过书脊。从“中国历史”踱至“语言文字”,而后“中国哲学”,再到“版本目录”。指尖滑过一排排书脊,布面温润,纸面粗涩,烫金字微凸,像盲文。有时候闭眼走一段,只用手读。走完一排,退回来,再走一遍,非为遗忘,是怕漏过。那一本也许是你久候的知己,你漏掉了,它便继续等别人。
有一回在旧书区翻得一册《金石萃编补正》,方履篯编,民国石印本,纸脆黄,边角卷翘。我蹲下细翻。曾在前辈书房中见过原刻本,记得卷首有张祖翼序文。这一册序文页码错乱,反复核对目录与正文衔接,确是个装订错误的残本。思忖间,旁侧一老者凑近,指道:“这是王昶《金石萃编》的20多种续补之一。原来只收录到宋辽金为止,方履篯新收入了许多元代碑刻。”于是畅聊,从方履篯到瞿中溶,从金石之学到书店旧藏……老者面容早已淡忘,但他所言版本种种,至今记忆犹新。
某个周六傍晚,我照例上二楼,坐老位置。没刻意寻书,目光漫扫,想起几年前在友人处见过《王阳明稀见版本辑存》中收录的《阳明先生文录续编》,明嘉靖刻本影印。便起身寻找,当然知道此处难有。却翻得束景南的《王阳明佚文辑考编年》。随手翻“叙”,所引新成果中便有见过的那部,缘分奇妙如此。想起10多年前编校整理阳明全集的时光,那段困顿难熬的窘境,赖之度过。最初的那份热情,此刻也被轻轻唤醒。
3年来,我一个人住在这城市。周末与夜晚,那些空寂的时间,大多被福州路401号这样的存在填满。每次从书店出来,天常是黑的。回头望,玻璃窗内灯光暖黄,安安静静亮着,心底便豁然。这城市灯火万千,但总有一盏,是为读书人亮着。
《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25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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