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章九州 文脉流长

距今7000年—6000年的马家浜文化刻纹陶纺轮，集牛首、羊首、龙纹、兽面纹于一体的西周伯各卣，融合西域文化元素的唐代团窠联珠对羊纹锦，饰有精美花卉纹的明清官窑瓷器……江苏苏州吴文化博物馆推出的“纹章九州——中国古代的纹饰和纹样”大展，是国内首个以“中国纹饰系统史”为主线的大型展览，以“启、丽、光、华”四大叙事单元，汇集全国29家文博单位共370余件珍贵文物，呈现了从新石器时代到明清时期的纹样变迁。
吴文化博物馆馆长陈曾路表示，中华文明绵延千载，其博大精深不仅蕴藏于经史子集、典章制度，也生动体现在日用器物、服饰的图案纹样之中。展览旨在通过挖掘、提炼、展示中国古代文物中经典的纹饰纹样，立体呈现中华民族审美风尚的变迁、文化心理的积淀与艺术创作的活力。
记者在展览中看到，中国传统纹样大致可分为几何纹、动物纹、植物纹、人物纹、器物纹等类别，本文选取云雷纹、兽面纹、莲花纹3种纹样，观察其演变过程。
云雷纹
新石器时代，先民已经开始运用多种纹样装饰技法，如刻划、拍印、彩绘等。饰于器物上的原始纹样，承载着先民对自然的理解、对生命的表达、对秩序的想象和对宇宙的思考，经历了由具象写实到抽象凝练的艺术演进。
史前陶器上的几何纹样十分常见，如弦纹、网格纹、水波纹等，通过点、线、面的组合，可以表达丰富的意涵。西安半坡博物馆藏人面鱼纹尖底器上饰有黑彩人面鱼纹，人面为圆形，有三角形发髻，眼睛是一条细长的线，似闭目状；耳侧向外平伸后向上弯曲，末端各连一条三角形小鱼。这种人面鱼纹是仰韶文化半坡类型的典型纹饰，专家认为可能反映了先民的信仰。
云雷纹是先民将自然现象几何化的原始纹样，最早出现在新石器时代晚期，由圆弧形卷曲或方折的回旋线条构成，圆弧形的称云纹，方折形的称雷纹。赤峰博物院藏夏家店下层文化彩绘陶鬲，在黑色陶衣上用红白彩绘变形云雷纹等，呈现出繁复绚丽的视觉效果。
商周时期，云雷纹大量应用于青铜器，多作地纹以烘托主体纹饰。吴文化博物馆藏商代父癸斝是家族祭祀酒器，内壁铸铭文“用作父癸”，颈腹部连接处有一圈云雷纹环绕。宝鸡青铜器博物院收藏的西周伯各卣上亦有云雷纹装饰，其作为地纹的作用更加明显。
云气纹是汉魏时期流行的纹饰，由早期的云纹演变而来，表现天界与飞升意象。中国丝绸博物馆藏汉代“长葆子孙”云气动物纹经锦残片色彩鲜艳，纹样具有典型的汉代织锦特点，以穗状云气纹为骨架，其间穿插动物纹，夹织“长葆子孙”等隶书吉祥文字，表达了当时人们渴望得道飞升、福荫子孙的理念。
后世发展出的朵云纹、如意云纹、团云纹等，皆具有吉祥寓意，广泛应用于器物和服饰。此次展出的唐代平脱花蝶如意纹铜盏托、清代青花戏曲人物折沿盘、清代粉色暗花绸镶绣边坎肩等文物中，均可见如意云纹装饰。
兽面纹
神人兽面纹是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的标志性图案，主要雕刻在玉琮、玉钺等高等级礼器上，具有沟通天地神灵的意义。
展览中有一件来自良渚博物院的神人兽面纹玉琮，整体造型内圆外方，每个凸面以转角线为中轴，琢刻神人兽面纹：上部为神人，上端饰2组弦纹带，双线圆眼，眼两侧各有一尖锥形眼角，扁横凸鼻，其上阴刻卷云纹和直线纹；下部是兽面，管钻双线圆圈眼，外侧有椭圆形浅浮雕眼眶，两眼之间是桥形凸鼻梁、扁凸棱鼻，鼻两侧阴刻尖角形线纹。
到了商周时期，兽面纹成为青铜器上的核心纹饰，顶有双角、两眼凸出、左右对称是其显著特征。
西周伯各卣以兽面纹为主体纹饰，配以龙纹、云雷纹等，倍显威严。其盖顶中心有柱形钮，提梁两端有圆雕中空羊首，器颈和盖颈以提梁处为界饰2组顾首曲身龙纹，每组中心分别有兽首和扉棱，龙首相背，对称分布。腹壁和盖顶饰2组独立兽面纹，以云雷纹衬地，腹壁兽面纹两旁有倒立的直身龙纹。圈足以提梁处为界饰2组曲身龙纹，龙首相向。腹部、盖顶、圈足上等距分布4组镂空扉棱，作为中心线和分组线。提梁外侧拐角处附牛首，以牛首为界饰4组直身龙纹，云雷纹衬地。提梁兽首的脖子上和盖钮顶部均饰雷纹。
吴文化博物馆此次展览的项目负责人姬美娇介绍，兽面纹在商周时期发展到顶峰，春秋战国以降，随着青铜器衰落，兽面纹逐渐从器物的主体纹饰中淡出，其形象逐渐简化、世俗化，主要用于瓦当、铺首、墓葬石刻中，兼具装饰与辟邪功能。
定州博物馆藏战国错金银嵌绿松石铜带钩，正面错金银装饰图案并镶嵌绿松石，组成兽面纹、菱形纹、三角纹等，其中的兽面纹已经抽象化，仅能看出兽面的线条轮廓。
除了兽面纹，由星宿衍生而来的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和狮、鹿、羊等动物纹也是中国古代常见的纹饰。
莲花纹
中国传统的植物纹样包括花卉、草叶、树木、瓜果等，这些图案既来自人们对自然的观察和描摹，也吸收融合了多元文化因素。
姬美娇介绍，莲花纹最早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的文物中有线刻纹类似莲瓣。在西周晚期的青铜器装饰中，能见到莲瓣状纹样，后来演变成形态清晰、具有立体感的莲瓣纹，春秋中期的莲鹤方壶即是代表。春秋战国时期，仰覆莲瓣纹在漆器、陶器中多有出现。汉代佛教传入后，莲花作为佛教吉祥图案，与中国本土文化结合，呈现出折枝、团花等不同的形态，并与忍冬纹等组合，广泛应用于各种艺术装饰中。
襄阳市博物馆藏南朝莲花纹画像砖上有两组纹饰：左侧为八瓣莲花，中有莲蓬；右侧为浮在水面的菱叶。莲花和菱叶位于凸弦纹圆环内，环外有两个凸弦纹方框，内方框内角与环外饰忍冬纹。
与唐代富丽的宝相花纹不同，宋代花鸟纹样追求自然写意，莲花纹常用于体现文人雅士对莲花高洁品格的追慕。遂宁市博物馆藏南宋景德镇窑青白釉凸雕花卉纹瓷奁式炉，外壁以剔花技法饰莲花、牡丹、栀子花，类似浮雕效果，栩栩如生。
元代，由莲花、莲叶、水鸟等元素构成的“满池娇”图案盛行，在瓷器、织绣品、金银器上均有呈现。江苏吴县吕师孟墓出土的元代荷花鸳鸯金霞帔坠为金片锤揲镂空而成，呈鸡心形，坠上饰有百结、鸳鸯、莲叶3组图案，组成宋元流行的“满池娇”和“转官毬”纹样，生动活泼，有“百年和合”“鸳鸯比翼”“连生贵子”的寓意。
明清时期的莲花形象更加多彩。吴文化博物馆藏青花束莲纹盘为明宣德时期景德镇官窑所出，盘心绘一束莲主题纹饰，内外口沿下饰卷草纹，内外壁绘缠枝牡丹菊花纹。整器硕大，造型规整，图案主题鲜明，色泽浓艳，属明宣德官窑器中的精品。
四川博物院藏清康熙青花五彩十二月令花卉纹瓷杯，由12件杯组成一套，每件杯的外壁均描绘一种代表时节月令的花卉，从农历一月到十二月，并配以相应诗句。其中六月为莲花，整体画面是鸳鸯戏莲的图景，并配有唐代诗人李群玉的《莲叶》诗句：“根是泥中玉，心承露下珠。”
据了解，配合此次展览，吴文化博物馆还与高校、机构等合作，举办国际大学生纹饰纹样设计应用大赛等活动，在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推动传统文化与现代设计的融合。（本报记者 尹晓宇）
策  划：张意轩  邹雅婷
版  式：王隽姝
学术支持：姬美娇
（本文图片均由文物收藏单位提供，部分文物图以线描突出纹样）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4月28日 第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