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名伶罗家英的粤剧情缘

罗家英接受本报记者专访。

张 盼摄

新编粤剧《大鼻子情圣》剧照。

福升粤剧团供图

“我第一次来北京是1980年左右，后来因为要做戏服，多次往返京港两地。《穆桂英大破洪州》那部戏，汪明荃整身戏服都在北京珠市口定制。汪明荃来北京唱粤剧这是头一次，我来演过几次粤剧，也是在梅兰芳大剧院。”香港粤剧名伶罗家英对记者回忆说。
罗家英、汪明荃伉俪近日带领他们创办的福升粤剧团，赴京津演出新编粤剧《大鼻子情圣》。在演出间隙，罗家英向记者细数他七十余载从艺经历、与汪明荃携手半生的粤剧情缘。
融会南北
罗家英为内地观众熟知，源于他与香港影星周星驰合作的港产喜剧片。哔哩哔哩2025年跨年晚会上，罗家英再现电影《大话西游》中的造型，一曲《Only You》唤醒台下观众青春记忆。出演影视作品超过140部的罗家英，对自己的定位始终是“唱戏的”。
罗家英生于广东顺德的粤剧世家，3岁时跟随家人迁居香港。“其实我最喜欢看的戏是京剧，很小的时候就在看了。”罗家英说，受家庭环境影响，他自6岁起向父亲、伯父、叔父学习粤剧，并先后师从粉菊花、吕国铨、刘洵及李万春等京剧名家。“我可以说是‘南北结合’，广东话叫‘南撞北’，虽然唱的是粤剧，但有京梆的影响在身上。”
19岁时，罗家英便担纲演出文武生。这是粤剧独有的行当，要求演员文武兼擅。“我现在是香港最老的文武生，也就是男一号。文戏可以演贾宝玉、梁山伯、张生，武戏可以演赵云、武松、林冲。数十年的功底和演出经验，让我能够把握不同人物的特质，演出他们的风采。”罗家英说。
自从上世纪70年代以来，罗家英在香港先后成立多个剧团，演出许多传统和新编剧目，并在嘉诺撒圣心书院、香港艺术中心、油麻地戏院等地栽培新秀、推广粤剧艺术。他还率团赴世界各地演出，均载誉而归。1987年，罗家英邀请汪明荃出演粤剧《穆桂英大破洪州》，这也是两人首次合作。“我以为演完就散了，忽然之间她跟我说，我们继续演下去好不好？”罗家英回忆道。
《穆桂英大破洪州》的默契合作，开启了罗家英与汪明荃的爱情长跑，直至2009年两人结为夫妻。在粤剧事业上，这对伉俪更是同心合力。汪明荃是香港八和会馆（粤剧从业者组织）首位女性主席，也是任职时间最长的主席。在香港粤剧发展陷入低迷之际，两人矢志传承并经年有成，香港特区政府特别颁发荣誉勋章，以表彰他们的突出贡献。
剧影双栖
在罗家英年轻的时候，粤剧逐渐走下坡路。演出市场不景气，他的薪水也不多。为了维持家庭生计，罗家英自1991年起，时常参演影视剧和话剧，并在表演中融入戏曲身段和眼神处理。“如果观众觉得我演得好，那是因为我唱戏打下了好底子。”
“我去拍电影之后，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也会在舞台表演中融入电影思维，比如哪段戏相当于特写，哪段戏类似于全景，动作幅度应该怎么把握，表情应该怎么处理，努力找寻最适切的表现方式。”罗家英说，在演出传统戏的时候，他经常惊叹于戏曲前辈的艺术处理。
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许多香港粤剧名伶剧影双栖，既唱粤剧，也拍了不少时装电影。他们会把电影的表演方法，巧妙融入戏曲表演之中，比如白雪仙、任剑辉、邓碧云、芳艳芬等。“电影的表情生动灵活，前辈艺术家把很多生活中微妙的感觉，在唱戏的时候表达出来，我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罗家英说。
从艺七十余载，罗家英善于从不同剧种中汲取营养。罗家英看过很多昆剧，俞振飞、刘异龙、梁谷音、计镇华等表演艺术家赴香港演出，让他大开眼界。罗家英说，“后来又去看电影，比如徐玉兰主演的越剧电影《红楼梦》，我就琢磨越剧的文戏，看贾宝玉这种小生怎么去演，并从中‘偷师’。”
多年前，罗家英与上海京剧院梅派青衣史依弘合演京粤版《霸王别姬》，罗家英的霸王以粤剧演唱，史依弘以京剧梅派出演虞姬。对于罗家英细腻的表演，史依弘盛赞他演出了霸王的人情味。在春节戏曲晚会中，罗家英又与京剧表演艺术家于魁智、在台湾长期致力于传播京剧艺术的李宝春，以京港台隔空接力的方式，同演京剧《忠义千秋》中的关公一角。对于不同剧种的交流与探索，罗家英从未止步。
薪传火继
回首粤剧生涯，罗家英盘点自己演过的戏超过100部，以传统戏居多。“我把外国剧作改编成的新编戏，大约有15部。”罗家英说，《大鼻子情圣》改编自法国同名经典剧作，30多年前阅读原著时，他早已起心动念，想要拿来改编，也读过文采斐然的香港舞台剧改编剧本。当时自觉功力未到的他，直到陆续改编莎士比亚《李尔王》《麦克白》、黑泽明经典电影《罗生门》等名作后，才鼓起勇气触碰关于“隐忍之爱”的复杂文本，历经十年沉淀终于完成。
2024年，粤剧《大鼻子情圣》亮相香港首届“中华文化节”，翌年在香港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再度上演，皆是叫好又叫座。2019年至今，罗家英在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茶馆剧场担任艺术策划及导演。在改编自《罗生门》的粤剧独角戏《修罗殿》中，罗家英负责编、导、演，首次挑战一人分饰六角，这在香港粤剧史上也是前所未有。
在创新粤剧《开心穿粤》中，身兼艺术策划和导演的罗家英，将粤剧经典折子戏、古腔粤曲及牌子曲，与人工智能程序操作的3D打印机器人“罗家英”相结合，在“时空穿梭”中引领观众欣赏戏曲之美。茶馆剧场还特意推出多个学生专场，在年轻人心中播撒戏曲的种子。
罗家英说，我们这辈粤剧演员看了很多戏，老前辈有戏演出的时候，我们就跑去看，记住他们怎么演，尽量学习更多的东西。现在香港演出文戏比较多，香港粤剧剧作家唐涤生的名作经常在演，武戏的传承相对不足。
“汪明荃担任八和会馆主席之后，八和粤剧学院收了很多新人，他们逐渐成长起来，可以独当一面。”罗家英说，希望年轻一代坚守岗位，依靠多年养成的功底，把常演的本子演好，同时多看戏多学习，尝试探索更好的艺术表现。（本报记者 张 盼）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2月07日 第 0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