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丨许大华：乌拉圭马文化长盛，有何启示？

　　中新社上海3月2日电 题：乌拉圭马文化长盛，有何启示？

　　——专访上海市科委马术运动科研组资深研究员、《马术》杂志编委会耐力赛专家顾问许大华

　　作者 范宇斌



　　2026年是中乌建交38周年，乌拉圭总统奥尔西于2026年2月对中国进行了为期七天的国事访问。访华期间，恰逢中国农历马年前夕，奥尔西提出希望以马为载体，深化乌中两国交流。

　　乌拉圭素有“马背国度”之称，是养马大国，也是马术运动大国，已建立完整的马产业体系，孕育出独特的马文化生态。乌拉圭如何让传统马文化在现代社会保持活力？对马文化交流互鉴有何启示？上海市科委马术运动科研组资深研究员、《马术》杂志编委会耐力赛专家顾问许大华近日就此接受了中新社“东西问”专访。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乌拉圭马文化与中国马文化有哪些共通之处？这些共通之处能否成为中乌文明对话的纽带？

　　许大华：中国与乌拉圭虽远隔重洋，但马文化在两国历史与社会中均承载深厚的文明记忆。二者存在三大共通点，且具有当代交流价值。

　　历史维度上，马是文明交流与国家建构的参与者。中国的茶马古道是跨越地理屏障的贸易与文化交流通道，马匹是连接不同民族与地域的媒介；乌拉圭的高乔人与克里奥洛马则在拉普拉塔平原的开拓史中，成为国家边疆拓展与社会融合的象征。二者均体现马在文明互动与地域整合中的关键作用。马在两国均兼具生产工具、军事资产与文化符号三重属性。

　　精神维度上，马与民族性格相互塑造。中国传统文化常以“龙马精神”喻指奋进不止的人格，乌拉圭高乔文化则视马为“沉默的伙伴”，强调人与马在艰苦环境中的相互信任。两者均赋予马道德象征意义，并将其纳入民族精神表达体系。中国边疆游牧文化与中原农耕文化中对马的诠释，反映“流动与定居”的张力；乌拉圭高乔人骑马牧牛的生活，则体现了在广阔平原中“自由放牧与社会协作”的统一。马成为调节文明张力的媒介。

　　当代维度上，从生产工具到文化载体，从“马背生计”到“马背生活”，随着机械化普及，两国马匹的实用功能逐渐弱化，同步转向文化遗产保护与休闲产业开发。中国近年来复兴马术传统与马球运动，乌拉圭则通过节庆、赛事与旅游活化马文化，共同探索“传统的现代转型”。

　　这些共通点可成为文明对话的纽带，中乌两国可开展“马文化与文明交流”跨学科研究，比较茶马古道与拉普拉塔牧区道路的历史作用，或联合申报相关主题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可建立“中乌马产业合作示范区”、马文化互鉴展区，融合中国蒙古马与乌拉圭克里奥洛马的驯养技艺，开发兼具两国特色的马术培训体系与文旅产品等。



2月6日，乌拉圭总统奥尔西一行到访上海博物馆东馆。图为奥尔西在一件彩色釉陶马前驻足欣赏。 中新社记者 张亨伟 摄
　　中新社记者：中乌在马产业、马术运动、马文化等领域还有哪些潜在合作方向？

　　许大华：在贸易合作基础上，中乌马产业可迈向产业协同、人文共鸣、知识共享的立体化合作。

　　未来合作重点有三个方向：一是在深化产业与技术合作方面，建立“中乌马产业合作示范区”，共建联合育种中心。利用乌拉圭在克里奥洛马、纯血马培育上的优势，结合中国的市场需求与科研力量，开展遗传育种、高效繁殖、运动马调教及重大疫病防控等领域的联合科技攻关；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包括优质饲草料、马具、马匹保健品的贸易与联合开发；推动两国在马匹血统登记、健康认证、赛事规则等方面的标准互认与数据共享。

　　二是在拓展运动与文化交流方面，合办或互荐参加高级别赛马、马术赛事。乌拉圭的马球传统深厚，可合作在中国推广耐力赛、马球等特色项目；开展多层次文化对话与艺术共创，联合举办“中乌马文化主题艺术展”，展示乌拉圭高乔人的牧场生活与中国北方的草原游牧文化；还可联合创作纪录片、影视作品或文学作品，讲述“马背上的两国故事”。

　　三是在推动教育与人才合作方面，可设立专项奖学金，支持两国学生在马科学、兽医学、马业管理等领域交流学习；开展短期技术培训，如邀请乌拉圭驯马师、钉蹄师来华授课；探索共建“中乌马业学院”，开展学历教育；支持两国博物馆、美术馆举办马文化特展，推动马术知识、马文化故事进入中小学课外实践，定期组织中乌青少年马术夏令营。



2026年1月30日，第二届浪琴香港国际马术盛典在香港亚洲国际博览馆揭幕，活动结合世界顶尖马术竞技与休闲娱乐，为入场人士带来新的体验。图为入场人士近距离观看马匹与骑师。 中新社记者 李志华 摄
　　中新社记者：如何借助“马”这一载体，促进两国马文化双向传播？

　　许大华：以马推动中乌文化双向传播，核心是打造可参与、可体验、可共鸣的互动项目。中乌两国可打造标志性品牌活动与长效平台，创办“中乌马文化对话季/双年展”，推出“从马背看中国/乌拉圭”沉浸式体验。乌方可设计“高乔人之路”文旅线路，让中国游客体验牧场生活；中方可在内蒙古、新疆等地开设“中国牧人生活体验营”，供乌拉圭友人学习驯马、马奶酒制作、马鞍雕刻等技艺。

　　同时，可创作共情文化内容，以马为视角透视两国社会与文化。

　　还可构建多层次传播网络，如邀请文化名人、体育明星担任马文化交流大使，实现文化双向高效流动。



2024年12月28日，2024锡林郭勒冬季蒙古马超级联赛总决赛在内蒙古自治区锡林浩特市白音锡勒牧场开幕。 中新社记者 刘文华 摄
　　中新社记者：全球很多传统民俗文化面临传承困境，乌拉圭马文化却能始终保持活力，结合中国农历马年，请谈谈这种传承经验有哪些启示？

　　许大华：乌拉圭马文化能保持活力，关键是把文化从“被保护的遗产”变成“可生活的现实”，这对民俗文化传承有借鉴意义。

　　一是从“年度符号”到“年度产业”，打造“马年经济”生态圈。将马年作为全年文化IP系统开发，推出主题文旅线路、品牌联名及影视、游戏作品，持续释放经济与文化价值。

　　二是从“静态展示”到“动态参与”，设计全民可感的仪式与体验。借鉴乌拉圭节庆的参与感，在城乡举办趣味马文化体验活动，借助社交平台发起互动挑战，吸引大众深度参与。

　　三是从“单一传承”转向“体系支撑”，构建创作、传播、消费的良性循环。用短视频、直播推动马文化破圈。

　　乌拉圭经验表明，真正的传承是让文化扎根现代生活。马年不应只是一个生肖轮回性的标签，而应成为一个周期性的“激活点”和“创新实验场”。通过将文化转化为产业、将仪式转化为体验、将传承转化为体系，中国马文化可在当代获得比历史上更丰富、更充满活力的表达。(完)

　　受访者简介：



许大华。受访者供图
　　许大华，上海市科委马术运动科研项目科研组资深研究员、《马术》杂志编委会耐力赛专家顾问、山东省马术协会耐力赛专家顾问、乌拉圭PIO马术耐力赛训练中心中国区负责人、国际马术联合会二星级耐力赛骑手、中国马术协会马术耐力-国三级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