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侨乡，喝春天里的第一杯茶（侨界关注）

浙江省瑞安市高楼镇甘济潭峡谷内生长的野茶树。

受访者供图

日春茶业的铁观音基地内，采茶工采茶忙。

受访者供图

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城县伏虎华侨农场茶厂，制茶工赶制春茶。

汤晓逵摄

阳春二三月，侨乡的茶园陆续进入春茶采收季。茶农指尖撷翠，收获春日里的第一份鲜爽。近日，本报记者走进浙江、福建、广西等地的侨乡，寻找茶山，对话茶人，探寻一片茶叶背后的侨乡风土故事。

野山石“蹦”出金叶子

远远地，一位茶农挑着巨大的扁担，沿着山阶，一步步向下探。满满当当的背篓里，装的是山上长出的甘济古茶。

这里是浙江省瑞安市高楼镇。位于寨寮溪景区内的甘济潭峡谷处，数道飞瀑自高处落下，流入碧水清潭，激起云雾阵阵，此处景观因而得名“腾烟瀑”。因海拔适宜，温差较大，雨量充沛，周边正适宜茶树生长。

瑞安侨眷蔡武剑的茶山便在此处。他告诉记者，由于甘济潭峡谷耕地极少，当地人祖祖辈辈以制茶为生。至今，当地已有150多年的制茶历史。上世纪70年代，很多村民陆续出国到欧洲打拼，当地成了侨村。但也因人员外流，这片茶山因此沉睡了40多年，直到2014年，山间重修栈道，这片原生态茶山才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

“我的阿姨是本地人，她出国后，经常跟我提起这里的生活和这里的茶树。”于是，2016年，蔡武剑承包下茶山，想把侨留下的茶事业接续下去，为海外的侨民在家乡留住根。

高山峡谷，本是发展掣肘，却造就了茶的独特风韵。“陆羽《茶经》有言：上者生烂石。意思是风化山石的疏松结构可长出优质茶叶。甘济百年野茶树便生长在烂石之中。在这里，枯枝下、树林中、修竹里、岩石旁、溪涧边，处处有原生态的茶树。”蔡武剑说。

甘济茶一年仅采春茶一季。因茶树自然散生、高低错落、杂草繁茂，每年制茶前需先人工除草，并将杂草还田，作为天然绿肥。茶山距公路需步行一小时，为提升效率，采茶工干脆驻山作业，食宿皆在山上。鲜叶由采茶工采摘后，由挑茶工徒步1小时，运至数公里外的茶厂，再经萎凋、揉捻、发酵、烘干等传统工艺，还原出本真茶味。

“今年，受气候影响，春茶采摘预计延至谷雨前后，目前正在做采摘前准备工作。虽进度略晚于往年，但茶叶内含物质积累更充分，品质有望优于以往。”蔡武剑说。

如今，茶山上，30来名采茶工人都来自周边村庄，另外还有3人长年驻山。茶山面积已较两年前扩大一倍，部分未被开发的野生茶林也被纳入管理。近几年，山上干茶产量有1000多斤。

虽然山路陡峭崎岖，运输鲜叶与基础设施方面的挑战依然很多，但望着这片茶山，蔡武剑和茶农们心里依旧攒着一股劲。

最近，蔡武剑正忙着筹建新茶厂，希望借助新空间，实现更专业的茶品养护与生产优化。不久前，他还带着茶叶参加了瑞安早茶节及温州茶协的相关活动。蔡武剑说，早茶节之后，他更坚定了想法，借助华侨的力量，把家乡的茶带给远在海外的乡亲，让山间的古茶走得更远。

“福洞天”培育“出海茶”

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古称“清溪”，自古是铁观音的故乡，产茶历史已有千年。早在宋元时期，安溪的茶叶便通过泉州港销往海外。

今春3月天，走进安溪西坪镇、虎邱镇、祥华乡、感德镇、蓬莱镇等铁观音产区，绿意扑面而来。茶场内，茶园管护、制茶师培训、生产设备检修等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为采摘季做着准备。

日春茶业的铁观音基地内，福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乌龙茶（铁观音）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王启灿正与工作人员探讨春茶季的采摘制备事宜。

王启灿生在茶乡、长在茶乡。上世纪90年代，他与家族承袭先祖的制茶技艺，共同创办日春茶业。如今，“日春”已成为响当当的品牌，企业门店遍布全国。

“我们祖上有句话叫‘看天做青，看青做青’，也就是说，制茶师要因势利导，把握时机。”王启灿告诉记者，今年气候温湿度适宜，茶芽生长条件好，预计春茶产量和品质会很不错。“今年铁观音春茶预计在4月中下旬采摘，具体看天气和茶青生长情况。眼下，我们要把前期基础做扎实。”

春茶，采摘只是第一步。王启灿介绍，安溪铁观音制茶工艺复杂精细，要经过采青、晒青、晾青、摇青、炒青、揉捻等10余道工序，特别考验耐心毅力，因此做茶必须守得住匠心。“守老祖宗的工艺、把品质当底线，这是我们茶人的本分。”他说。

在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安溪的铁观音也越来越有科技范儿。王启灿表示，多年来，企业不仅联合多所高校、福建农科院共建科研基地，对土壤、品种、施肥、制作、储存等各环节进行创新升级，还取得了“香清甘活”“四遍重摇青”制茶工艺的突破。

在王启灿看来，每片茶叶的背后，都有一片“森林”。“茶叶圈有句话叫‘小产业、大民生’。茶产业链很长，从茶叶种植、加工包装，到销售服务、文化旅游，关系着千家万户。一家有规模的茶企，必须承担起责任”。

当地介绍，这些年来，日春茶业在生产端已带动安溪近3万户茶农增收。他们为茶农开展免费制茶培训班600多期，培训超10000人次，还将研发的新工艺无偿传授给大家。到今年，日春已投入1400万元，连续举办24届“茶王赛”，激励茶农锤炼技艺。

泉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这里的茶，天然还带有爱拼敢赢的“海味”。

“我的祖父王龙记先生，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就在马来西亚吉隆坡开有南山日春茶业茶行。他制作、销售的铁观音茶，口碑甚好，至今，还有老华侨和我提起。”王启灿说。

近年来，王启灿带着安溪铁观音多次亮相海外舞台。“闽茶海丝行”在英国、德国、西班牙、土耳其、新加坡等地举办期间，他在茶席间介绍闽南茶事；日本大阪世博会、中非国际交流活动、中欧地理标志论坛等场合，也都有安溪铁观音的身影。

作为从侨乡走出来的本土茶企，王启灿说，他的愿望就是稳扎稳打，锐意探索，做好这杯古来传承的好茶。

“侨农场”开出“四季花”

走进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城县，伏虎华侨农场内，采茶工身着采茶服，腰挎竹篓，手指在茶树间灵巧翻飞。不一会，鲜嫩的绿芽便盛了满篓。

“今年雨水充沛，气候温润，与往年相比，茶芽提前长出了10多天，所以我们今年提早开始了采摘。整个春茶季会一直持续到5月份。”伏虎华侨农场茶厂厂长何海华说。

1958年成立的伏虎华侨农场，安置有大批越南归侨。当时，为带动归侨侨眷就业，农场因地制宜种植茶叶。最多时，种植面积达3000多亩。如今，农场2000多亩的茶园，仍是许多归侨侨眷的家园，许多周边农户也加入进来，共同开发这片土地。

何海华投身农场建设已有28年。1998年，他从茶学专业毕业后，分配到这里工作。为钻研好制茶技艺，他一头扎进车间，从鲜叶配比、杀青火候，到揉捻力度、烘干温度，反复琢磨技术。2008年担任茶厂厂长后，他着手建成名优茶全自动生产线，当年便减少燃料成本10余万元，人力成本降低过半。他还根据茶叶特性改造杀青设备，率先采用超高温热风杀青等技术，给茶厂带来技术新风。

在何海华与农场同事的共同努力下，茶厂的茶叶已发展到20个品种，茶叶年产量稳定在100—150吨。茗珍、绿雪、金毫、龙韵等产品在各类茶叶评比中屡获金奖，成为中国名优茶品牌，“伏虎茶”也成为这座华侨农场的名片。

如今“伏虎茶”已连续10余年通过国家有机认证。产品不仅畅销国内市场，还远销东南亚、非洲等地。今年，茶厂计划按照欧洲标准供应毛茶，进一步拓展欧盟市场。

这个春天，何海华给自己定下的任务，是再往前迈一步，提升制茶技艺，把伏虎茶的“国际口碑”稳稳地经营下去。

他说，为了守住这杯茶的品质，农场里从上到下，心都放在了茶园里。从茶青管护开始，把污染和虫害都挡在外头，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茶苗，都照看周全。

这几年，茶厂正着力打造“四季有花基地”，复刻东南亚风情景观，走出一条有侨特色的茶旅融合之路。现在，每逢节庆，伏虎华侨农场都会举办华侨美食节，归侨侨眷们还会端出南洋风味糕点，跳起东南亚歌舞，让游客感受东南亚的别样风情。

茶旅融合还串起了系列研学课程。就在最近几天，伏虎华侨农场里来了不少学生，他们走进茶叶品种示范基地，在茶香间边走边学，体验制茶的乐趣。何海华说，如今，农场年接待游客量达两万多人次，茶事农忙与节庆欢聚交织，真正实现了四季热闹，茶香满径。（记者 林子涵）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3月30日 第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