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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柯牙的三种味道

时间:2026-8-15 08:58 0 76 | 复制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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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柯牙荒漠绿化工程一景。阿克苏地委宣传部供图




戈壁新村杏李基地负责人王二兵。本报记者 龚文静摄




风沙是什么味道?过来人说,是苦的、涩的,还有点硌牙。
但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新疆阿克苏地区,这种味道如今已鲜矣尝到。柯柯牙荒漠绿化工程实施40年以来,昔日的苦涩,已悄然化作梭梭的咸味、果子的香甜。
“当时条件确实苦”
阿克苏东北郊,天山余脉脚下,一排排杨树错落排布,在城市外围死死“咬住”荒漠。这就是柯柯牙荒漠绿化工程防护林。
柯柯牙,维吾尔语意为“青色的崖壁”。但上世纪80年代,这里是主要风沙源,难见青绿。每年四五月,大风裹着黄沙袭来,整个阿克苏昏天黑地,“年复一年,沙似恶兽,城如幼雏”。
风沙是苦涩的。阿克苏人决定,要给这片土地换个味道。
怎么换?种树。但柯柯牙的条件,实在太苦了。
种树要有地。这里沟壑纵横,沙砾密布,土壤含盐量最高达9.87%,远超1%的造林要求。黄土硬如磐石,一镐下去只留道白印。
要有水。当地年降水量不足60毫米,蒸发量高达2400毫米以上,生活用水尚不富裕,更别提种树。
还要有钱。无项目支持、无工程资金、无劳动报酬、缺大型机械设备。“年年种树年年荒”,改造柯柯牙,谈何容易!
困难再多也要种。1986年,柯柯牙荒漠绿化工程正式启动,各族干部群众、驻地官兵迎难而上,扛着“坎土曼”(新疆铁制农具)和十字镐,开进戈壁滩。
水不够,一支200余人的修渠队开进,修成16.8公里防渗干渠及505座桥涵、水闸;土太硬,放水浸泡后再用推土机刮,机器够不到的地方,用铁锨、锤子一点点砸;盐碱度高,开沟压盐碱、替换良土,最终将土壤含盐量降至0.8%。
“当时条件确实苦,但别人能干我也能干。”1987年,23岁的宋建江成为首批护林员。他和同事们日夜守着树苗,饿了干馕就水,困了裹着棉大衣躺地埂就睡。
没想到,才工作十几天,柯柯牙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一天夜里,宋建江察觉水渠有缺口,打着手电筒寻找漏点。拿着坎土曼刚挖几下,沟岸突然坍塌,他一下子掉进了深坑,泥水埋过大腿。“手电筒掉了,我也不知道有多深,我想完了,今天晚上命送这儿了。”
宋建江扯着嗓子呼救,却一直无人应答。上面的水还在哗哗流,他不断调整姿势自救,但都白费力气。危急关头,一位路过的维吾尔族老乡找来绳子和棍子,才将他拉了出来。
回家后,妻子搂着几个月大的女儿埋怨:“这么危险的工作,咱能不能不干了?你要出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行,不干了!”宋建江答应得干脆。可天一亮,他又骑车跑回地里。
在阿克苏各族干部群众共同努力下,柯柯牙第一个10年造林3.3万亩,第二个10年造林6.55万亩。到今天,当地累计开展54次大规模造林大会战,390万人次参与植树,完成造林120.26万亩,在戈壁荒滩上筑起了一道长50千米、宽47千米的环形“绿色长城”。
“土是咸的,水也是咸的”
“你可以尝尝,梭梭是什么味。”在阿克苏地区阿瓦提县艾西曼区域,身穿亮橙色工作服的护林员艾散江·木太力甫对记者说。
捏一枝条放进嘴里,一股咸涩味迅速充满口腔。
梭梭属储盐植物,而这里盐碱重、浅层地下水多为苦咸水,枝条积累的盐分只会更多。“土是咸的,水也是咸的,种什么不能任性。”阿瓦提县林草局党组书记、副局长蒋丽丽一语点明困境。
艾西曼区域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西北部,荒漠化和沙化土地达1450万亩。为拦下风沙侵袭的脚步,2021年,阿克苏地区启动艾西曼区域生态修复及荒漠化治理工程,这是继柯柯牙工程等之后,当地实施的第五个百万亩生态治理工程。
治沙先治水。为解决缺水难题,当地修建引水渠、管网、滴灌系统等设施,每年从40多公里外的阿克苏市、温宿县引入5000万立方米再生中水。上层胡杨、新疆杨固沙挡风,中层沙枣、沙棘改良土壤,下层芦苇、草方格锁住流沙,“为了治理荒漠,我们采用人工造林种草、封沙育林、湿地修复等方式。”蒋丽丽说。
2023年,艾散江和妻子古再丽努尔·吐拉来到艾西曼区域管护站。算上他,管护站共有4名护林员,负责约1万亩土地的林草种植和生态管护。
“种下这些树苗的时候,只有手指头这么小。它们长得好我就高兴,它们枯萎我就心疼,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艾散江说,经过悉心培育,现在很多梭梭长得比他高出一大截。
日升月落,黄沙之上渐次铺开片片新绿。沙尘天气少了,空气质量好了,今年还下了难得一见的春雨;绿色多了,艾西曼区域完成人工造林6万亩,森林覆盖率从4.5%提升至45%;塔里木兔回来了,跳鼠、狐狸等野生动物也频频现身。
“我们已经看到生态效益,向以林养林的目标迈进。”蒋丽丽说。目前,试验田已培育梭梭、罗布麻、黄花补血草等20多种植物,成功试种石榴、沙棘等经济作物,将在提升经济效益上继续下功夫。
“果子甜,日子也好”
站在温宿县青川镇远望,皑皑雪山、赭黄山体与翠绿林带层层铺叠。绿色环抱中的,就是戈壁新村。
刚进村,杏李基地负责人王二兵摘下几颗‘恐龙蛋’,递到记者手中,“你们来得真巧,这批刚收完,就剩这几棵树了”。
绿中透红的果皮,李子般的外形,咬一口,酸甜的汁水满溢,亮出鲜红的果肉。为啥叫“恐龙蛋”?
“‘恐龙蛋’是杏李的一种,由杏与李子多次杂交培育出来。”王二兵解释说,“引进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可能是因为长得像吧。”
杏李能在这里扎根,得益于这片土地独特的资源禀赋。“砂质土壤富含硒等微量元素,还有天山雪水灌溉,加上昼夜温差大,种出的瓜果特别甜。”温宿县融媒体中心驻村工作队第一书记马金焕介绍。
“现在果子甜,日子也好。”王二兵说。不过,这份“甜”来得并不容易。这里曾是风沙重灾区,茫茫戈壁,连株草都很难存活。
风沙要治理,土地要开发。在政府指导和帮扶下,村里引入社会资本。先在外围种一圈防护林,再在内里种下核桃、苹果、杏李、吊干杏等经济林果,锁住风沙,也保住了收成。
2017年,王二兵来到村里,一心扑在杏李的种植与管护上。杏李长势好,周边乡亲也跟着沾光。每年6月至10月,不同品种的杏李陆续成熟等待采摘;而修剪、打药等日常工作同样需要人手。不少村民赶来干活,一天能挣150—200元。
在戈壁新村另一头,3000亩吊干杏、芒果杏、小白杏不久前迎来丰收。“今年丰产面积超过1000亩,年产值能有1600万元。”温宿县天山喜农果业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潘学林告诉记者。
这里的吊干杏个头虽只有葡萄大小,味道却出奇的甜。
这份甘甜,源自推行多年的生态种植。合作社采用节水滴灌,并特意保留部分杏树作为授粉树,不断提升杏的品质;而深加工制成的杏干、杏脯、杏仁、杏酱,更是市场“香饽饽”。
“现在我每天都要在地里面转一圈,看看杏树,心情特别好。”潘学林说,每年春季“杏花节”一到,千亩杏园便化作粉白的花海,吸引众多游客驱车前来赏花。
目前,戈壁新村林果种植面积达6.42万亩,林果飘香,绿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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