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考斯”的行李箱快要装不下了

　　8月25日，美国友人“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落地中国后的第三天，他就已经发现随行带来的两个行李箱快要装不下了。

　　这一天，在中国“治沙劳模”殷玉珍家的院子里，两位相隔26年再度相逢的老朋友，交换了为彼此精心准备的礼物。

　　赛考斯带来一套美国匹兹堡钢人橄榄球队的围巾和帽子。他一边给殷玉珍戴上，一边说冬天沙地里冷，这样可以御寒。

　　亲手做的月饼、沙地种的玫瑰、连夜纳的鞋垫……殷玉珍也准备了满满当当的礼物。

　　其中，有一幅她耗时两个多月完成的十字绣。绣面上，在“同一个地球，同一个梦”的红色字样下方，一只张开翅膀的和平鸽拥抱着地球，一旁的大树伸展枝桠，将地球与和平鸽相连。



8月25日，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殷玉珍与赛考斯交换礼物。中新社记者曾玥摄
　　“虽然我们来自两个国家，但生活在同一个地球。”殷玉珍说。

　　这份心意，与赛考斯行李箱里的另一件物品遥相呼应——一罐来自毛乌素沙地的沙子。

　　他说，一个美国人把中国的沙子装进罐子带回家，“它所代表的，是‘同一个世界’”。

　　带走一罐沙

　　8月24日，殷玉珍领着赛考斯走进毛乌素沙地深处的“赛考斯林”。

　　一座崭新的花岗岩石碑立于浓郁绿意间。碑上刻着“治沙英雄 植树楷模”，落款为“美国赛·考斯基先生为全国劳模殷玉珍敬题”，静静诉说着一段往事。

　　1999年，来华任教的美国教师赛考斯偶然看到殷玉珍在风沙中种树的故事，深受触动。他奔走筹得5000美元，捐给这位素未谋面的中国农村妇女种树治沙。

　　后来，这笔善款长成了5万多棵树。殷玉珍在这片树林里立下一块砖碑，上面写着“美国：赛·考斯基”，这片林子得名“赛考斯林”。

　　二十多年过去，当年的旧砖碑已换成了今日的花岗岩石碑。赛考斯走到碑前，拿起一支绿色染料笔，弯下腰，在碑身一角写下一个“S”，旁边画上一棵树，树下连着一颗心。树的另一边，是他一笔一画写下的“YIN”。



8月24日下午，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赛考斯在殷玉珍夫妇陪同下，在“赛考斯林”的花岗岩石碑上画下一棵树。中新社记者曾玥摄
　　而后，就在这块石碑旁的沙地上，赛考斯打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罐，俯下身，拾了满满一罐沙子。

　　“我要把这份来自中国的信物带回家。我会告诉我的孙辈，这不是一罐普通沙子，这是一罐爱。”赛考斯动情地说，这罐沙子表明，美国和中国已然融为一体。

　　有人对赛考斯说，也许可以试着用这罐沙子种一棵树。他认真记下了这个提议。

　　“我准备回去问问专家是否可行。如果可以，我就用这罐沙子在自家后院里种一棵树；如果不行，我就把这罐沙子一直珍藏在家里，就像我收藏的那些来自中国的物品一样。”

　　留下新的树

　　比起能带走的物品，赛考斯更感怀曾在这里留下的东西。

　　比如26年前亲赴毛乌素沙地时和殷玉珍一起种下的树，如今已拥入层层叠叠的绿林之中。

　　殷玉珍夫妇领着赛考斯直奔那棵树下，复刻当年的合影。照片里，这棵1米多高、手指粗细的树苗插在漫天黄沙中；照片外，这棵树已有10米多高。赛考斯张开双臂，将将环抱住粗壮的树干。



8月24日下午，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殷玉珍夫妇和赛考斯找到26年前种下的树，复刻当年合影。中新社记者曾玥摄
　　新旧画面隔空相望，二人共同再种一棵树的心愿，也终于实现。

　　挖坑、放苗、培土、浇水……赛考斯还记得当年殷玉珍教他的要领。

　　在爱心梁的沙窝里，他们种下三棵樟子松；在“赛考斯林”里，他们再次扶苗培土，挥锹种树。



8月24日下午，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赛考斯和殷玉珍夫妇，昔日老友、洛阳市第二外国语学校教育集团总校长白帆在爱心梁种树。中新社记者曾玥摄
　　“当年种下这些树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它们有一天会长得这么高。可小树苗真的长成了大树。”赛考斯坦承，26年前自己曾对这些树能否存活没有把握，但现在他有了确信的答案，因为殷玉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过去40多年间，殷玉珍在毛乌素沙地种下800多万棵树木，治理沙地达7万余亩，让黄沙变绿洲的梦想成为现实。

　　在欢喜梁上远眺，绿洲一眼望不见尽头。殷玉珍笑着说，树种出来之后，看到一望无际都是绿色，心里欢喜，所以叫“欢喜梁”。

　　实际上，这个名字背后，还有一段更具体的故事。1988年，殷玉珍和丈夫雇了一头母牛进沙地驮树苗，那批树苗格外高。翻过这道陡梁时，母牛半路产了小牛犊。双喜临门，殷玉珍便给这道梁取名“欢喜梁”。

　　如今，她带着赛考斯坐在这里，欢喜梁又有了更多意义。“想到你(赛考斯)，我看看树，就不想了。”殷玉珍打趣道。



8月24日下午，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赛考斯和殷玉珍夫妇坐在欢喜梁上接受采访。中新社记者曾玥摄
　　“这个故事从心开始，后来就像一棵树一样，一点点生长，长出越来越多的枝条，把我们所有人连接在一起。”在赛考斯看来，树的生长不会因为人的离开而停止，人也同理。

　　“我们或许是树干，而你们就是不断向外伸展的枝条。”面对前来记录的年轻记者们，赛考斯说，这些枝条还会继续生长，把这个故事带到更远的地方，也把更多的人连接起来。

　　而他本人，也将把这个故事，连同新的记忆一起带回家。

　　“我们离开的时候，孩子们挥着手对我们说‘再见’，但我告诉他们，这并不是真正的告别。”赛考斯哽咽着说，“因为这里的一切、这些珍贵的记忆，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只要记忆还在，就没有真正的告别。”

　　“我们现在找到(彼此)了，我们会经常见面的。下次不可能26年再见了。”殷玉珍也哽咽着回应。二人约好，一人学中文、一人学英语，日后常联系。

　　所以在离开乌审旗的这天，赛考斯在留言簿上写下：“殷女士，请永远不要忘记您是这个故事里的英雄。我们一起写下了故事的许多篇章，未来还会有更多故事待续。”

　　记者：曾玥 邢翀 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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