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雕塑铭刻长征史诗（文艺镌刻长征记忆）

《长征组雕》之《会宁会师》

《长征组雕》之《伟大远征》

《长征组雕》之《十送红军》

《长征组雕》之《强渡乌江》

（本文配图由中国美术馆提供）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年前，中国共产党领导工农红军，以非凡的智慧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战胜千难万险，付出巨大牺牲，胜利完成震撼世界、彪炳史册的长征。本报今起推出“文艺镌刻长征记忆”系列报道，从文学、影视、舞台、美术等维度，立体呈现文艺作品如何记录征程、浸润人心，通过讲好长征故事，赓续红色血脉，弘扬伟大长征精神。
——编  者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长征，这一惊天动地的革命壮举，是中国共产党和红军谱写的壮丽史诗，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历史进程中的巍峨丰碑。以组雕形式为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立碑，是我多年的愿望。
2021年，中国美术馆《长征组雕》创作项目立项，遴选全国优秀中青年雕塑家组建《长征组雕》创作团队，我担任项目主创。同一年，我与20多位中青年雕塑家重走长征路，爬雪山、过草地，感悟先辈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领悟他们崇高的理想追求。我们将无限崇敬之情熔铸于创作之中，历时约3年完成《长征组雕》，以雕塑铭刻长征史诗，表现波澜壮阔的伟大远征。
重走长征路
表现长征的文学、影视作品有很多。这一题材的绘画作品，是新中国美术创作和革命历史题材美术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例如吴作人的油画《过雪山》、董希文的油画《红军不怕远征难》、沈尧伊的油画《遵义会议》，以及傅抱石的中国画《七律·长征诗意》《沁园春·雪词意》《清平乐·六盘山词意》《更喜岷山千里雪》等，都已成为红色经典。但以组雕的形式表现长征，却一直付之阙如。
《长征组雕》立项后，一开始，我们根据长征内容进行构思创作，但大多数都是跨步、举旗等概念化的造型。一个缺少精神生命体验的创作团队，是做不出真实感人的作品的。因此，我们决定沿着红军走过的路，重温伟大长征精神。
我们多次走进福建、贵州、四川等地采风，走访当地群众，听他们讲述长征的故事。这种收集口述史的方式，让我们收获了许多鲜活、生动的一手素材，听到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我们被这些故事打动，灵感的火花逐渐被点燃。
3年时间里，我们主要围绕红军长征行进路线，对十送红军、血战湘江、强渡乌江、遵义会议、娄山关大捷、巧渡金沙江、彝海结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突破腊子口、吴起镇会师、会宁会师等题材进行深入分析，在构图、构思上力求寓真实于浪漫主义表现之中，化写实于写意之中。
组雕中既有大气磅礴的场景描绘，也有细腻感人的人物刻画，力求以多元表现手法，展现伟大长征精神的历史价值、文化内涵和美学魅力，激发观众的情感共鸣。
丰满创作细节
在收集资料与创作过程中，我们了解到很多鲜活的故事，更被一些真实细节深深打动。这些细节，也丰满了我们的创作。
比如在表现《强渡大渡河》时，我们对照现存实物、文献发现，强渡大渡河的船并非以往美术作品中所描绘的平头船，而是翘头船。这种造型不但可以减小水流阻力，而且翘起来的船头让船工便于倚靠，使他们在回旋的激流中更好地掌握行船方向。正是在当地船工舍命相助下，红军战士乘坐翘头船渡过大渡河，经过激烈战斗，最终成功控制了对岸渡口。雕塑《强渡大渡河》就是依照实际的翘头船来进行艺术加工的，极具造型上的力度与构图上的动势。
在参观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时，我们了解到，一位19岁的战士在战斗中肠子被打落出来，他只是把肠子按进肚子，用裤带勒紧，继续划船向前冲。这个小战士让人难以忘怀，也成为这组雕塑创作的原型之一。
夹金山是红军长征时翻越的第一座雪山，山上终年冰封，白雪皑皑，空气稀薄。在翻越雪山的过程中，很多战士都牺牲了。一位战士在爬山时，发现雪地上露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本党员证和一枚银圆。党员证上清楚写着：刘志海，中共正式党员，1933年3月入党。这枚银圆是他向党交出的最后党费，因为担心自己的身躯被积雪掩埋，才将右手高高举起。即使到了生命最后时刻，他仍不忘自己作为党员应尽的义务。这个感人肺腑的细节，是我们在创作《爬雪山》时重点表现的内容之一。
创作《过草地》时，我们也从历史细节中获得了启发。红军跋涉的川西北松潘草地，多为高原湿地、泥质沼泽，当地天气温差极大，夜间气温很低。红军战士大多衣单体弱，一觉醒来，往往会发现有的战友已经长眠在草地上。红一军团有个班就是这样，几个人一组，相互依靠着，怀里抱着枪坐在草地上，像熟睡一样，但再也没有醒来。我们的作品就表现了这样的情景，场面深沉凝重，催人泪下。
追寻精神力量
在策划、创作《长征组雕》时，我们带着深深的崇敬之情，全身心投入，希望能让观众从雕塑中感受到90多年前长征的苦难与辉煌。这组作品按时间顺序，通过独特视角和真实细节，展现了一段被山河大地永远铭记的历史。
《长征组雕》首展于2023年中国美术馆建馆60周年大展。创作团队、展示设计团队就像导演调度画面一样，利用空间、造型、色彩、光影等，使时间、秩序与情节构成完整叙事。在整体上，《长征组雕》由一个具有精神性、象征性的场景以及15个红军长征途中具有代表性的场景组成，各自独立又浑然一体，其高低起伏、曲折蜿蜒、轻重疾徐的视觉节奏，犹如一首铿锵有力的进行曲。
当时，许多老战士都来参观展览。他们看到含泪惜别的乡亲，看到金沙江、大渡河的船工，感叹人民的力量；看到沉入湘江的战士，看到冒着枪林弹雨飞夺泸定桥的勇士，忍不住泪流满面……他们还在雕塑《十送红军》前唱起了革命歌曲，场面十分感人。
雕塑是在空间中构建的精神实体，以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激励人、鼓舞人。几年来，《长征组雕》在全国巡回展出，用无声的语言讲述那段峥嵘岁月，用艺术感召人们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在新的长征路上继续奋勇前进。
雕塑创作过程，不仅是对艺术形态的探索，也是对民族文化和精神力量的追寻。我希望通过作品，让中华文化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涌动，让其不息的浪花滚滚向前，成为推动社会进步和文化自信的重要力量。
（作者系国际著名雕塑家、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吴为山）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9月24日 第 12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