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问丨曾珺：跨越90年，外籍友人与长征的故事何以不断书写？

　　中新社北京10月21日电 题：跨越90年，外籍友人与长征的故事何以不断书写？

　　——专访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曾珺

　　中新社记者 张蔚然 张素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在国际上，红军长征被认为是20世纪影响世界的重要事件之一。

　　今年以来，从外国友人在华沉浸式体验长征历史，到多国留学生开启“新西行漫记”，再到多国军官实地研学，又有不少外籍友人来到中国“重走长征路”。跨越90年，外籍友人与长征的故事何以不断书写？长征在当下又有哪些跨国共鸣？就这些问题，中新社“东西问”专访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曾珺。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请您介绍长征亲历者中的外籍人士及其经历。

　　曾珺：长征发生在中国，主体参与者是中国人，但也有一些外国人参与到这一惊天动地的革命壮举中来。亲历长征的外籍人士，大体分属两种情况。

　　一种是红军中的外籍人士。作为红军中的一员，越南人洪水(原名武元博)、朝鲜人杨林(曾用名毕士悌)等，都基本走完了长征全程，为中国的革命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

　　洪水1929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期间，他在一次战斗中与所在部队失去联系，后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在1936年到达陕北。1955年授衔时，洪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军衔，成为新中国开国将领中唯一的外籍将军和世界上少有的“两国将军”。

　　另一种是外国传教士。如瑞士籍英国传教士薄复礼、加拿大籍女传教士林荣贞、新西兰籍传教士成邦庆等，都跟随红军队伍走过了长征的部分路程。

　　薄复礼1922年来到中国。从1934年开始，他随红二、红六军团转战了18个月，行程约万里。他为红军翻译法文地图、购买急需物品等，帮助红军解决了很多困难。



2026年9月3日，“跨越山海的历史回响——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国际友人沙龙”在北京举行。图为中国工合国际委员会主席柯马凯介绍国际友人历史图片展。  中新社记者 杨郁然 摄
　　中新社记者：一批国际友人通过著书等形式向世界介绍了长征。这对推动长征故事的传播起到何种作用？

　　曾珺：由于国民党的欺骗宣传和舆论封锁，国际社会对长征一度知之甚少，甚至存在误解。这种局面在一些国际友人的客观宣介下得到扭转。

　　客观宣介长征的国际友人，大体也有两种。

　　一种是亲身经历过长征的，他们曾与红军朝夕相处，后来拿起笔记录。薄复礼的回忆录《神灵之手——一个西方传教士随红军长征亲历记》是西方长征亲历者最早介绍红军长征的著作，林荣贞的回忆文章则是迄今所见的西方长征亲历者关于长征的最早记载。

　　另一类是长征结束后深入陕北进行采访的记者和外国友人。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所著《红星照耀中国》一书相继被翻译成很多语种，成为经典之作。斯诺的夫人海伦·福斯特·斯诺在著作《续西行漫记》中介绍了红二、红四方面军长征的情况，并关注了之前较少提及的长征女红军。艾格尼丝·史沫特莱创作了《伟大的道路——朱德的生平和时代》，塑造了以朱德为代表的许多红军将士形象。

　　新中国成立后，重走长征路的人络绎不绝。1984年，76岁的美国著名作家、记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不顾体弱多病携夫人重走长征路。次年，他出版《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书，详细再现长征的全过程，后被译成多种文字，在世界上引起轰动。

　　此外，国际友人还纷纷撰写研究著作，从不同角度介绍长征。在国际友人的持续关注和推动下，长征成为中国对外交往的一张“名片”。通过这张“名片”，中国向世界传递出独有的精神气质，这也为中国携手各国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精神财富。



2021年4月30日，江西于都县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纪念园，一群身着红军服的学生在长征第一渡口前开展学习教育活动。中新社记者 　刘力鑫 　摄
　　中新社记者：世界上其他国家和地区也有一些著名远征，您如何看待长征的世界意义？

　　曾珺：历史上不乏远征的故事。如，以色列人出埃及、亚历山大远征、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行军、拿破仑自莫斯科的撤退，等等。但是，这些远征都不如长征这般动人心弦。

　　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将长征与汉尼拔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行军进行了比较，认为后者“看上去像一场假日远足”，而长征“是军事史上伟大的业绩之一”。持有类似观点的外国友人不在少数。我认为，可以从多方面认识长征的世界意义。

　　第一，长征充分证明理论学说必须同本国实际相结合的重要性。

　　长征虽然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的战略转移，但又是实事求是的。因为长征本身就是利用中国幅员辽阔、便于大部队进行周旋的特点进行的一次战略转移。长征途中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如通道转兵改变中央红军的前进方向，遵义会议开启中国共产党独立自主解决中国革命实际问题的新阶段，等等，都充分证明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必须同本国实际相结合的重要性。

　　第二，长征充分证明胸怀远大理想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漫漫征途中，红军将士靠着坚定的理想信念、不屈的斗争精神同敌人进行了600余次战役战斗，跨越近百条江河，攀越40余座高山险峰，穿越了茫茫草地，征服了人类生存极限。断肠明志、半条被子、彝海结盟、半截皮带、金色鱼钩等一段段动人往事，缀满了征途，感染了一代代人。

　　第三，长征充分证明全人类拥有共同的精神追求，无论肤色、国别，都可以找到共同话题。

　　长征途中，红军收获了众多国际友人的理解与支持。长征结束后的90年间，海内外关于长征的著作和研究成果层出不穷，慕名前来寻访这条“地球上的红飘带”、探寻中国发展奥秘的世界友人络绎不绝。长征早已跨越国界、族群，成为全世界共同铭记的精神财富。



2026年7月8日，津巴布韦解放斗争老战士代表团在北京参观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图为津巴布韦解放斗争老战士代表团观看《长征》影片。　中新社记者 　王紫儒 　摄
　　中新社记者：在您看来，长征在当下有哪些新的跨国共鸣？

　　曾珺：今年7月，我和来自美国、英国、日本、荷兰、巴西、新西兰等国的专家、红军后代等一起重走长征路，先后探访了腊子口、哈达铺、会师楼等地，并考察了现代产业。今天，国际友人对长征的感受有两点被他们提及最多。

　　一是对长征的深深敬畏。在跋山涉水的过程中，国际友人亲身感受到了红军的艰辛。在腊子口，有些国际友人出现严重的高反。他们难以想象当年人困马乏的红军战士是如何突破天险的。有人用这样一句话形容长征：“奋斗最极致的形态——在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条件下，仍然选择走下去。”大家认为，仅仅阅读文字，很难真正理解长征的历史从何而来、精神力量又源自何处，只有来到历史发生的地方，观察山川、道路和遗迹，才可能更加接近当年红军所面对的处境。

　　二是被新长征路上中国人发愤图强的精神所折服。90年过去，长征经过的地方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长征精神持续影响着中国的进步和发展。在参观现代特色产业时，国际友人认为，中国人民持续发扬长征精神，奋发作为，取得了令世界瞩目的成就。凭着“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勇气，中国一定能实现自身的奋斗目标。(完)

　　受访者简介：



曾珺。受访者供图
　　曾珺，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副研究馆员，中国毛泽东诗词研究会理事，长期从事中共党史、毛泽东生平思想、毛泽东诗词研究。